□顾祥明

　　连续几天的阴雨，本以为清明节这天又是一个“雨纷纷”的日子。可当我被清脆的鸟鸣声唤醒时，打开窗户，我看到的却是一片清澈明朗的天空。

　　洗漱之后，走向菜市场。这时，太阳已跃过地平线，阳光透过云层，把大地染成一片金黄色，仿佛是天空的温柔笑意。

　　买菜的菜单前一天晚上就已开列在心里了，因为家里会有十多人用午餐。我想象着，如果祖父母、父母们都还健在，他们看到曾孙、孙儿和儿女等晚辈们都回家了，会开心成什么样儿。不过，即使他们已远在天堂，如果真有在天之灵，知道晚辈们在这一天都团聚在一起，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喜上眉梢的。我边走边想着这些的时候，先人们当年每遇开心事时的音容笑貌，就浮现在脑海里，内心禁不住乐了起来。

　　荤的、素的，时令的、必买的（如豆腐，据说就是祭祖必需），一股脑儿买了十几样。买菜的过程中，遇到好几个久违的老熟人，少不了简单聊几句。嘘寒问暖中，对对方多了一些近况的了解，让自己收获几句贴心的关切，也给彼此带来了几分偶遇的欣喜。是啊！这些年，由于身体的原因，长年在外地与孩子们生活在一起，难得回家乡，更难得遇到他们。久别重逢，怎能不心生欢乐？

　　把菜送回家后，想去买几只“某记包子”。这包子以前吃了几十年，这些年在外依然还是心心念念。买包子的人很多，都簇拥在升腾着热气、散发着香气的蒸笼旁。乡亲们不像城里人，摊位前只要有两个以上的顾客，就会很自觉地排队。我站在人群外围，静静地等着，希望能等到买过包子的顾客散去后不再新添顾客。可事与愿违，顾客是走了一个又新增一个。我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。可就在我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的那一刻，突然有人叫住了我。是老板！老板大声说，看我等好长时间了。他就问其他顾客说，能不能让我先买。想不到顾客都一致回应说“可以可以”“应该的应该的”。于是，我很顺利买到了包子。包子还没吃到嘴，一种被厚爱、被礼遇的喜悦感，已经在我心里荡漾开了。

　　用过早餐，与妻子一起开工做午餐。朋友打来了电话，他直接跟我说：“在家里吗？我马上就过来。”彼此太了解啦，朋友就知道我肯定这时会在老家的。很快，他就到了，带来了甲鱼和黄鳝。我这个“老乡下”一看就知道，鱼都是野生的。我问哪里弄到这样的“野货”，他说，如今生态好了，河水清了，这些小时候才有的家乡水产又都复生了。你放心，都是在内河里捉的，不在长江禁捕之列，知道你要回来，早就准备好了要让你尝尝鲜。我们就这样说着笑着。道别之时，老朋友送来的情谊，让我心里乐开了花。

　　陆陆续续，家人们都在午餐前聚齐了。先是在家中祭奠，短暂的肃穆之后，就是一大桌人的海阔天空，谈笑风生。是啊！平时都分散在不同的城市，即使是春节，也很少相聚；而恰恰是这清明节，是共同的先人那神奇的凝聚力，让晚辈们在这一天汇集在一起。

　　午餐之后，就是举行这一天最庄严神圣的仪式——公墓祭拜。一大家子人，浩浩荡荡，来到了我前一天就敬献了花篮的祖先墓前，默哀，跪拜。此刻，生者在缅怀和追忆之中的哀伤是肯定的，而黄土之下的逝者会是怎样的心情呢？我想他们此刻，一定会为代代传承、香火延续的后辈们的安好和富足而放心，而欣慰，而含笑九泉。因为我知道，纵然阴阳两隔，一家人的心应该都是相通的。

　　是啊，何必要悲悲戚戚，也不必凄凄惨惨，如果活着的人能清正、清醒、明事、明理地活着，就是对逝者最“清楚明白”的告慰！在离开墓地的时候，我回首林林总总成千上万座汇聚在一起的墓碑，再看看身边一个个虔诚而来、释然而去的行人，不禁又会心一乐——原来呀，时代变了，人间变了，纵然可能会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，也很难再现当年的杜牧笔下那“路上行人欲断魂”的凄楚情景了。

　　原来呀，清明，也有乐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