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伍安平
晚饭后,太阳终于隐去了它的红脸,藏到最高的那幢楼房背后去了,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几抹红霞。夜幕降临,地面的热气逐渐退去。我独自走出家门,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街漫步。小街很干净,大树底下坐着三三两两摇着蒲扇的人。地面用水洒过,湿湿的,从地底下冒出一股股热气。小街尽头是一个住宅小区,里面绿树成荫,紫薇花开得正艳。我信步走入,林荫路的尽头是齐胸高的铁栅栏。风景到此为止了吗?唉!我不禁有些惋惜。突然,一阵轻风吹来,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,使劲地用鼻子吸了一下,循着香味紧走几步,来到铁栅栏前,眼前的景象令我震惊:一个碧绿的荷塘呈现在眼前。圆圆的荷叶一片紧挨着另一片,密密地铺着,足有十来个篮球场那么大。要不是袅娜的柳枝给这荷塘镶上一条边儿,我真看不清它的大小。
夜色渐浓,天空暗淡,朦胧中,我尽情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。有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,宛若一个个绿玉的小圆盖;有的伸出水面,犹如举着阳伞的亭亭玉立的少女。在这一池的绿中,偶尔点缀着几朵白色的荷花,有的已经全开,舒展的花瓣犹如仙女的玉手;有的还只是尖尖的花骨朵儿,粉面含羞,欲言又止。我静静地闭上眼,贪婪地深吸着醉人的香气。我仿佛置身于茫茫苍穹,盛开的白荷是湛蓝的夜空中闪烁着的点点星辰;又似漂在无垠的大海上,深蓝的海上漂浮着片片白帆……
我的思绪飘飘悠悠,回想起我与荷的一次次相约或者偶遇。璧山登云坪上的太空荷花,那清新雅致的美依然历历在目。在璧山七塘镇莲花穴,新科技培育出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,颜色艳丽,别具一格。也曾划着小船穿行在云南普者黑的荷塘里,与一支支荷亲密接触,我们被荷香浸染,被荷香包围,连欢笑声也带着荷的香气。在石柱中益乡,荷的芬芳伴我入眠;清晨,我亲手采下莲蓬,品尝荷给予的慷概馈赠。在华岩寺,一盆盆装在水缸里、花盆里的荷,小巧、精致、婉约,演绎着花与禅的相遇。荷是纯洁的,它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,无愧文人雅士与凡夫俗子对它的爱慕与赞美。
猛然间,我想起了一位学生,她有一个独特的名字——“巧荷”。这也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叫“荷”的女孩。或许她生在7月,或许因为她长着荷花一般雪白的肌肤,或许她的父母极爱荷,希望她像荷一样纯洁美丽。总之,她拥有一个让人听过就不会忘记的名字。她很文静、阳光、乖巧,爱学习,如今已在大学里深造,正是盛开的夏荷一般的好年纪。真希望她一生都如荷一般清纯美丽。
我的思绪又飘到了朱自清先生的《荷塘月色》里。先生已将这月下荷塘之美写尽。我很庆幸,今天竟也能亲自领略这从字里行间走出来的美。可惜此刻的天空并没有月光如水,我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不免一声叹息。然而人生岂能事事皆如人意?偶然信步至此发现了这一美景,岂不是一件赏心悦目之事?如若事事要求完美,岂不是反添了许多遗憾?
夏虫轻弹小曲儿催荷入眠,调皮的青蛙却故意敲打着鼓点惊扰它们的美梦。夜渐渐深了,清风徐来,荷香缕缕,让人心旷神怡。感谢这片荷塘,它驱散了炎夏的酷暑,带给我一片清凉!
在回去的路上,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席慕容的诗《莲的心事》:
“我是一朵盛开的夏莲,多希望,你能看见现在的我……现在,正是最美丽的时刻……”
今夜巧遇夏荷,我心间溢满欢喜。荷,我们是有缘的,在你最美丽的时刻,我刚好遇见了你,没有太早,也没有太迟。假若生命中多几次与美好的不期而遇,那该多好!想到这里,心里不免又责怪自己所求太多。随缘即是。但我坚信:心怀美好,所遇皆美好。
(作者系重庆市璧山区作协副主席)